Vibe Coding 戒断

0x00 引言

这两天，奥特曼又大杀四方了。很不幸，我的 GPT Pro 账号没能逃过一劫，被斩于马下。

习惯于 Pro 那怎么蹬都无关痛痒的额度，我也随之膨胀，越来越依赖于 Agent，去完成更多，更大，更复杂的任务。突然失去了 Pro ，望着仅剩的额度，小蹬一下掉一大截，心也凉一大截。

我发现，我似乎染上了什么。从何时起从有 AI 更好变成了无 AI 不行的呢？

这是一种瘾。瘾，不是个褒义词。

0x01 两种造物主

写代码是为了什么？

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答案，但就我而言，写代码像某种“造物”。这可能是一种近神性的快乐：在自己的意志和双手下，用代码一行一行地，构筑出一件心爱的玩具。代码是手段，是砖石，而最终跑在屏幕的作品，才是目的，是孩子。

那感觉像在玩沙盒游戏，是一种创造的瘾。一种好的，缓慢的，有重量的瘾。需要亲手搬动每一块砖，挥洒汗水，在夕阳下看着自己亲手筑城的城堡，沉默的满足。

然而 Vibe Coding 出现了。

AI 给了我们一个外接大脑，只需要消耗一些 Token，写下你的愿望，底层自有模型帮你构建骨架，填充血肉。要做的仅仅是像摇老虎机一样等待而已。这把整个创造过程中最枯燥、繁重、需要耐心的部分——写代码本身，给外包了出去。

于是，进入了一个新的循环：想法在脑海中成型，用自然语言讲给它听，静待高楼平地起。一个玩具就这样造好了。然后，下一个想法翻涌而上。

不再需要亲手搬运砖石，我们只是那个画图纸，下命令的人——甚至只要提好需求，图纸也能帮画。我们变成了纯粹的“造物主”，一个被 AI 撑起的神，冉冉升起的“天才程序员”。

这种感觉太爽了，爽到令人沉迷。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爽快：更快的获得心仪的玩具，实现脑中的想法。从重复的劳动中彻底解放，然后想要的越来越多，造物的越来越快。

很快就停不下来了。

0x02 那么，代价是什么呢？

代价是什么？

也许是对底层的把控。 用进废退，是生物进化的规律。当我们越来越习惯于颐指气使，而非亲力亲为，对于架构底层、框架基石、乃至一行行代码如何运作的把控力，也在悄然下降。

我们从搬砖的“建筑师”，退化为“甲方”。只说“这里，开一扇窗。”窗出现了。但窗如何嵌入墙体，墙体承重是否合理，已然不知。久而久之，失去的可能不仅是一扇窗的知识，而是对整个建筑结构可能性的想象力——这里，也许也能开窗。

在某些瞬间，像个挥舞着神杖，但双脚离地的神灵。

也许是成就感的通胀。 心理学中有个概念叫“努力正当化”：我们投入的越多，就越会说服自己这件事有价值，以获得心理平衡。得来不易，才知珍惜。快乐与意义感，往往与过程的艰辛成正比。

当创造变得轻而易举，那份满足就会开始贬值。失去了几分辛苦感作为对比，于是，兴奋的阈值被不断推高。造了比以往多十倍的玩具，但每一个玩具带来的快乐，可能不足过去的十分之一。

也许不再有那么多小巧思。 常说，摆脱无聊的重复劳动，才能去专注更有价值的创造性思考。这没错。但可能忽略了一点，灵感并非苦思冥想，往往乍现于“无聊”的缝隙。

在手工搬砖的漫长午后，当专注于枯燥且重复的劳作时，大脑并非一片死寂。我们得以清空杂念，专注那一点，那些灵光一闪，出其不意，常常就在此时。

而现在，AI 包办了所有重复。诚然摆脱了无聊的劳动，但思想也不再有空白的留白。玩具可以越来越精致，但在枯燥的间隙中，偶然的小巧思却可能越来越少。

我们造物的效率前所未有的提高，但所造出的东西上属于我们的指纹也越来越少。

0x03 回首

事物皆有两面，Vibe Coding 也是如此。只是今晚，忽然有点怀念曾经慢慢写代码的自己。

写到这里，也不是想批判什么。突然被抽走支柱后，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被惯坏。